- Feb 10 Mon 2025 22:27
-
誰是臥底?
- Feb 09 Sun 2025 23:49
-
沒看見的事物。
上學途中,短短五分鐘的車程,小獅子一路上指給我各種我沒看見的事物。什麼時候可以摘啊?她指指路旁結滿了小小黃色果子的灌木叢,我才發現,它的旁邊還有一株盛開著桃紅色花朵的行道樹,兩樹紅黃相應,顏色豔麗好看。停在待轉區時,她又發問,昨天那台倒在路上的車子,是撞到這個嗎?她說的是比起道路高一階的人行步道,它的邊緣對車子而言就是一道阻礙界線,如果撞到確實會翻車。但她的小腦袋瓜為什麼會想到這件事呢?終於到了瑟谷,我揮著手和她說掰掰時,她又抬頭:「媽媽妳看!」一架飛機越過前方天空。
回想起來,自從小獅子脫離嬰兒階段成為幼兒之後,經常為我指認各種事物。她是怎麼發現有飛機的呢?幾乎每兩三天我就會被提醒要看飛機一次;或者吃飯到一半,她會突然說,有救護車耶。靜下來一聽,喔伊喔伊微弱的聲音逐漸變強又慢慢消退。她的感官敏銳,不必刻意卻隨時都在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她還不知道那是一種成年人需要練習才能偶爾企及的境界。她就只是停看聞問,對萬事好奇。她的世界雖然逐漸被教導各種二元概念,好壞對錯高低多少,但更多時候她仍只是對一切都感興趣,對每個人都友善,且能在日常中處處發現驚喜。
讀到書中一段,河合隼雄和小川洋子對談中談到《博士熱愛的算式》當中對直線的描述。他說,畫一條線,假設這裡到這裡是人,心是1到2,身體是2到3,兩個數字之間是無限的,也無法區分。「如果硬是要區分無法區分的事物,就會喪失重要的東西。這最重要的東西就是靈魂,這是我對靈魂的定義。靈魂就是試圖明確區分無法區分的事物時所喪失的東西。」小獅子對這個階段的我來說,好像就是對我揭示何謂澄澈的靈魂的一個堅實存在。
非常感謝她,也感謝我自己。
- Nov 21 Thu 2024 06:56
-
燙頭髮。
剛燙捲髮的時候,小獅子第一眼看到就說,妳怎麼變這樣?好醜喔,我不要。我大笑出來,完全沒想到她的反應是這樣。可是媽媽好喜歡喔,媽媽覺得有點遺憾妳不喜歡,可是這是我的頭髮,我還是會弄成我喜歡的樣子喔。
就這樣連續盧了兩天,小獅子時不時就說,妳趕快變回原來的樣子啦。她不知道我擔心的是,這頭捲髮怎麼越來越直?是沒燙好還是怎麼了。趕緊約了設計師幫我看看,卻無巧不巧遇上了幼兒園臨時停課(有兩個同學感染腸病毒),只好帶著獅子去髮廊。
髮型師幫我沖濕頭髮,看了看,很有自信的說,燙髮沒問題,是整理的問題,我教妳怎麼處理。
小獅子帶著我們準備好的繪本和小玩具坐在旁邊的位子,三不五時就和我搭話,有兩個小孩的美髮師也輕鬆的加入我們。
美髮師從頭到尾示範一次整理的流程,鉅細靡遺,殷殷叮囑,我終於搞懂怎麼把這頭捲髮弄捲了。我露出鬆了一口氣的笑容,美髮師轉頭過去問小獅子,媽媽這樣是不是很漂亮啊?從頭到尾都開心得不得了的獅子點點頭,也露出滿意的微笑。回家之後跟我說,我也想要燙頭髮。
- Nov 19 Tue 2024 13:31
-
移動。
我坐在書桌前,打開全白的檔案。我思索著要寫些什麼。當我一這麼想的時候,整個頭腦就已經塞滿了阻礙。我知道自己在顧慮什麼。我希望寫出來的東西可以被使用。可以放在臉書上宣傳我的課程。可以展現我的寫作能耐還沒有消失。可以紀錄思索我這幾日的生活。可以讓我安定下來。這些全都沒問題,但是這種具強力目的性的心態,讓我無法動彈。我不敢出錯,也不敢放開來寫。
我的救贖是娜娜的書。打開書。如今重新閱讀,我似乎不像幾年以前那樣全然地臣服於她,有些什麼改變了。她沒有變,是我有些不同了。當我看著她描述自己的桀傲不遜,自己的無明與混沌,並且以一種教導式的口吻敘述寫作這回事的時候,我感覺自己的位置不一樣了。過去的我曾經崇拜並嚮往她能夠站在某種制高點上說話的氣場和能量,如今的我卻不自覺想避開那些「試圖告訴我什麼」的名言錦句。取而代之的,我更受吳俞萱在《帶著故鄉行走》當中誠實且善良的生活吸引。
我想要活著的方式,在我生下小獅子之後,不自覺地從獨善其身走向了共榮與共樂。我確實地感覺到自己無法教導他人去做什麼,只能在自己身上下功夫。我該拿那些毛躁怎麼辦?靜不下來的時候該做什麼?我不能只是不斷的說話,不斷把石頭拋出去,卻不讓它們沉下來。我得收回那些石頭,把它們一顆一顆洗淨,用乾抹布拭去它們的水痕,然後為它們每一顆畫上細細的線條,小心翼翼地將一整顆畫滿,再帶它們去曬太陽。我要為他們付出時間。我要為自己付出時間。
- Jun 17 Wed 2020 14:04
-
身體二三事。
最近的書櫃氾濫成災,好幾本讀到一半的書分別夾上充作書籤的的書腰,它們被小心折成一個恭謹的長條型,盡責擔任一個暫休符號。凌亂的書櫃是每本都想繼續讀而無法專一的結果。
這可能也是這段時間生活的濃縮版本,待辦事項每劃去一筆就新添一筆,事實上增生的速度遠超過處理的,但每件事情幾乎都急不得。我開始下意識地把撫摸肚子這個小動作摻入各種日常的動作中,有時不見得是有什麼特別的不舒適,只是那成了一個反射動作,好似透過這個撫觸,我就能保護並連結肚腹裡那個正在緩緩茁壯的小生命。
根據胎兒的平均生長週期統計,此時的寶寶,即使頭臀長還只有六公分,但小小手上的小小手指頭,已經開始生長更小巧可愛的指甲。Glenn聽完我的描述後,說了聲那麼厲害噢,就和我一起吃吃地笑起來,因為我們特別以尺確認了六公分究竟有多長,而那簡直就只個超級迷你小公仔的大小而已。
我也開始日日測量體重。一開始是因為懷孕前體重飆升,彷彿有誰、但應該就是我自己,按下了某個神秘的按鈕,使我幾無節制地放縱食慾,使體重不斷突破我此生的極限。
猜想,也許是因為研究所考試放榜帶來的雀躍,我連續拖著Glenn一起吃了幾攤自嗨的慶祝大餐,因此開啟了胃袋的擴張之旅;又或許是因為去年開刀後,受後遺症所苦而處於休眠狀態的身體,因少動少煮經常外食而累積了多餘的脂肪。當我意識到那個小小電子儀表板上的數值已經超越我想理解的範疇時,忽然覺得這樣的自己,有一點陌生。
- Feb 21 Wed 2018 15:40
-
冬日雜寫。
氣溫十九度,空曠的住宅區旁沿途上坡小路,風刮在臉上,我拉起外套附掛的毛帽,把露出來的臉縮減成原來的一半。整路上都是白色瑪格麗特(註),不是悉心照料開得優雅的模樣,而是連綿不絕如野草般蔓生、瘋狂伸展莖脈的野生小花,她們在強風吹拂中像被吹亂的頭髮那樣胡亂搖擺。
較為熱鬧的街道上,目光所及的餐廳有百分之九十都沒有營業,大學區就是這樣,跟著學期的行事曆上工,現在確實還太早,但過年之後的百廢待舉沒有蕭條感,氣氛比較接近有底線的放縱。你知道再過不久,這裡又會活絡起來,就像白天拉上鐵門的酒館,晚上會是另一種模樣。活生生的。
我走進一間名為拿鐵在家的咖啡館。拿鐵是一隻狗的名字,黑色長毛的臘腸犬,眼神靈動清澈,除了前一位顧客離去時不明所以地吠叫了兩聲之外,顯得異常安靜平和,是完全沒有侵略性也不討好人的狗,非常可愛。老闆娘是個肥滿性感胸大臀寬的黑美人,眼睛輪廓特別深邃,鼻挺唇厚,忽然想起高中同學說過,擁抱這種體型的人就像掉進肉鬆罐裡,光是聽起來就很舒服。寫著就忽然想起好久沒聽到昊恩家家的《星星數不清》。
我點了青醬海鮮義大利麵,在張惠妹的背景歌曲中開始讀角田光代的新書。從《樹屋》到《森之眠魚》,從《紙之月》到《第八日的蟬》,角田的小說經常以小而深的個人故事反映整個社會甚至整個時代的面貌,但從來不說教無聊,這回她居然要寫愛情!當你以為這個題材已經浮濫普遍到不行的時候,對不起,專以愛情題材作為主軸且寫得精彩的小說,真的不多,相較於人性、推理、正義、時代、家族、性別,或者校園好了(校園的愛情實在是另當別論的一種),專門書寫愛情的小說,並沒有想像得多。是因為小情小愛太過庸俗太上不了檯面?還是小情小愛其實非常難寫?前者是表面理由,後者是紮實的困難。但是韓劇們似乎輕而易舉地就攻下這個城池,雖然相較於文學中的愛情,那裡面摻和了不少蓄意催情元素,但我們(請自動入列)還是很愛買單。感動的時刻也很真實。
咖啡館裡有一面釘滿了便利貼的留言牆,上面不乏各種畫著臘腸犬漫畫版的紙條,寫著「不管是一份鬆餅或一杯咖啡,都讓人感覺到幸福」或者「薰衣草奶茶好好喝,讓人想要常常來的店,好幸福!」這種帶有年輕浪漫情懷的留言。其實這裡的餐點並不特別好吃也並不難吃,但我了解留言中所謂的幸福感是什麼意思。客人不多所以不吵雜,背景歌曲輪流播放張惠妹或林俊傑早期的作品,店內到處放滿了不特別精緻但生長良好的小盆栽,放置叉匙的餐具盒是設計簡潔的竹簾製品,桌上墊著擦拂乾淨的玻璃桌片,海鮮麵裡的配料有蛤蜊、花枝、帶殼的大蝦兩尾,老闆娘既不熱情也不冷漠,一切的一切都在讓進門的客人感覺安心,我覺得我可以在這裡坐一整個下午。
- Sep 07 Thu 2017 16:18
-
【雜寫】秋季將至。
1.昨晚去看《曼菲》紀錄片特映,好像每次去MLD都不會失望,總是遇到很好看的電影。
2.早上去小七取貨,一翻開新到手的書就停不下來。回想起來,每次在課前都會看到很喜歡的作品,然後就可以順便介紹給大家,非常lucky的運氣。是什麼書嗎?等上完課再來分享,保持一點神祕感。
3.最近繼續在追《赴宴》,看到第九集。我覺得編劇很厲害的一點是,我完全想不到劇情接下來要怎麼發展,但還是想繼續追下去。讓人無法預測卻仍然好奇,是好作品的特色。
4.近期內第二次自己幫自己剪頭髮,效果還不錯。很普通的髮型,意外地令人很安心,太熱可以綁起來,不熱可以放下來,是進可攻退可守的髮型。其中一個很實用的小訣竅是:不要用剪刀剪,不妨試試看用修眉刀去刮,結果會讓你嚇一跳。(希望不是驚嚇)
5.讀完西村賢太的《苦役列車》,又上網查了一下他長甚麼樣子,忽然發現,啊,他五十歲了。乍看時很驚訝,他沒有我想像中的瘦弱或陰暗,但越是瀏覽他的每一張照片,越覺得他充滿鬍渣的臉和因為喝了太多酒而養成的擁腫身體,甚至是瞇著眼睛拉提嘴角的笑容,都有一種沉重、無奈、放棄了的感覺。果然是苦役列車。.......
- Aug 28 Mon 2017 17:39
-
看劇。
一口氣看完《姜老師,妳談過戀愛嗎?》,聽說這個作品是植劇場收視最差的一部,藍正龍最後還因此和導演王明台抱頭痛哭。我卻在觀影過程中一路驚嘆:「編劇好強,剪接好強,導演好強,藍正龍好強~校園的黑暗面太寫實了,人的陰暗面也太寫實了~」
追劇的那幾天,睡前腦中總有跑馬燈在閃動。劇中的每個角色都讓人有一肚子的話想說,他們要不是太弱,就是太蠢,太壞,太悲慘,太一廂情願,太蒙蔽自己。說到底,從某個層面來說,他們太真實了。所以拳拳到肉。
雖然故事的結局是一個勉強的圓滿,但這不是一部勵志作品,而是把真實世界的脆弱與陰暗嘩!一聲全部扒開,從頭到尾都拼命拿針猛刺你的血肉,使你不得不皺著眉頭看完全劇。而編劇和導演只在最後一集結束前稍稍收斂熄火,勉強平撫觀眾們糾結受傷的心。
我特別喜歡有一場戲,是藍正龍飾演的陳主任約了小姜老師在咖啡店碰面。那一天,陳主任心裡想著要和小姜老師告白。
害羞、內向,甚至有點退縮的小姜老師,私下懷疑陳主任可能是對學生性騷擾的狼師,面對這個校外的週末邀約她其實非常惶恐,一坐下來就有如驚弓之鳥惶惶不安。
- May 30 Tue 2017 19:00
-
鋼琴的回憶。
工作室位在十五樓,因為離馬路較遠,平時不太聽得到車聲。
但每隔一陣子,就會有一串聲音間歇性的放送。是很流暢的鋼琴旋律。
聽起來不像是從音響播放出的CD,因為很少連續彈奏,大多是彈完一整首之後休息片刻,下一首曲子才出來。有時只彈奏半首。偶爾也會出現練習手指基本功的哈農曲目,我大膽斷定是真人彈奏。
雖然我對於他演奏的是何等曲目並不清楚,但可以確定的是他的彈奏技巧相當高明,不論是複雜到得同時動用好幾組黑鍵的連續和絃,或者像溜滑梯般爽快俐落的音符起落,他都能輕鬆地駕馭,樂音中透露出游刃有餘的自信。
我至今能夠完整彈奏的曲目只有兩首,嚴格來說只能算一首半,因為其中一首《給愛麗絲》我一開始就沒練好,每次彈到了後半曲有一大段在低八度音著墨的章節,總是含混過關,沒想到這一含混就是二十幾年。
- May 20 Sat 2017 18:23
-
滿天星,與滿島光。
B說他想去加拿大打工,因為全世界只有加拿大和匈牙利的打工年限是35歲。我很自以為是地鼓舞他快點去申請。
小學和我最要好的同學,她的名字是yuting。她家是開西藥房的,一樓是店面,二三樓是住家,店址就在五福路上,現在的藍色狂想對面。她在小六時舉家移民至加拿大。
她的神技是一次可以吞五顆藥,只喝一口水。
yuting有一個外號叫做黑美人,現在想起來,她像飾演《四重奏》裡小雀一角的滿島光,濃眉、大眼、挺立的鼻樑,和線條分明的嘴唇,不笑時冷漠但漂亮,笑時好像總看著遠方,你搞不清楚她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第三節下課時,她向我借一枝削尖好的鉛筆,那時還不流行自動鉛筆,大家都是先在家裡削好好幾枝,放在鉛筆盒裡帶來學校。我一面拿出要借她的鉛筆,一面看著她的鉛筆盒問她,「欸你的不是還有?」她對我嫣然一笑,「我的是下午要用的。」
- May 19 Fri 2017 18:04
-
日子。
X月X日
今天重看了韓國電影《關不住的誘惑》,全度妍在劇中不管是素顏,或只是在日常中接個電話,都處處流露出完全接納自己的態度。或者應該說,連她去意識「自己正在接納自己」這種多餘的念頭都幾乎沒有。
在C聚會中,我盡力地表現出真實、專注、積極的樣貌,因為潛意識裡想被以那樣的方式認可。即使那也是我的一部分,我仍慣性地展現出「這就是我噢」的姿態,深怕被看成了另一種樣子。
如果真正放鬆下來,其實不必特別用力,只要自然就好。
X月X日
- May 17 Wed 2017 15:31
-
你離開以後。
繞了一大圈,最後還是回到同一個地方,思索同一個問題,打同一個魔王。
我暫時告訴自己,就這樣老老實實地寫點東西吧,不要思考。
晚上和認識了好一陣子但一直沒有機會聊天的朋友吃飯,他問我,「那你會擔心未來的方向在哪裡嗎?」我忍不住回想,這個疑問到底最早是在什麼時候出現的呢?也許是16歲,或13歲?對,那是一個很早就展開,而且幾乎從來沒有停止過的自我探問。
或迷惘或篤定,或悲觀或樂觀,這個問題的答案一直在改變,唯一不變的就是它不曾消失。
把店面收起來大約一個半月了,搬到新工作室的時間也差不多。小曹搬回台北後的隔一天早晨,我打開工作室的門,踏入玄關,心裡好像響起了很微弱的喀拉一聲:「接下來我是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