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氣看完《姜老師,妳談過戀愛嗎?》,聽說這個作品是植劇場收視最差的一部,藍正龍最後還因此和導演王明台抱頭痛哭。我卻在觀影過程中一路驚嘆:「編劇好強,剪接好強,導演好強,藍正龍好強~校園的黑暗面太寫實了,人的陰暗面也太寫實了~」

 

追劇的那幾天,睡前腦中總有跑馬燈在閃動。劇中的每個角色都讓人有一肚子的話想說,他們要不是太弱,就是太蠢,太壞,太悲慘,太一廂情願,太蒙蔽自己。說到底,從某個層面來說,他們太真實了。所以拳拳到肉。

 

雖然故事的結局是一個勉強的圓滿,但這不是一部勵志作品,而是把真實世界的脆弱與陰暗嘩!一聲全部扒開,從頭到尾都拼命拿針猛刺你的血肉,使你不得不皺著眉頭看完全劇。而編劇和導演只在最後一集結束前稍稍收斂熄火,勉強平撫觀眾們糾結受傷的心。

 

我特別喜歡有一場戲,是藍正龍飾演的陳主任約了小姜老師在咖啡店碰面。那一天,陳主任心裡想著要和小姜老師告白。

 

害羞、內向,甚至有點退縮的小姜老師,私下懷疑陳主任可能是對學生性騷擾的狼師,面對這個校外的週末邀約她其實非常惶恐,一坐下來就有如驚弓之鳥惶惶不安。

 

但更不安的其實是陳主任,他表面上看起來風趣、開朗,但真實生活中卻有個中風臥床、彷如植物人的母親,一個犯下多起性傷害罪行且無法治癒遲緩困難的弟弟,和一段從小就如鬼魅般讓他無處遁逃的被性侵關係。同時,他還惹上了性騷擾官司。

 

他雖然有張俊俏的臉孔,但種種悲慘生活境遇使他一直活在內心自卑的世界裡。他總穿著運動服,斜背一個老舊寒酸的包包,理著最平庸黯淡的髮型,可能絲毫不感覺自己是帥氣的。他很少有機會靜靜地、快樂地去感受愛是什麼滋味。

 

但他喜歡小姜老師,從她進學校的第一天就喜歡了。要和小姜老師告白的前一天,他握著無法說話的母親的手哭得非常傷心,眼淚鼻涕齊流,「我是不是不該告訴她,可是,我真的好想知道她會說甚麼?我真的好想知道啊……」。

 

告白的那天,他額頭冒汗,說話急促,話題繞來繞去全都像是為了澄清自己沒有性搜擾女學生的強辯,直到很後來很後來才鼓起勇氣說出正題,「 小姜老師,妳,應該是完全沒有想到,其實妳來學校的第一天,我就喜歡妳了欸……我壓抑了一年多了,小姜老師來一年半了吧……我喜歡妳很久了……我每天早上起床,想到等一下可以看到妳,我就好快樂,每天回家路上我都在想,一整天看到妳的樣子……在教室上課啊,有時候我們眼睛剛好對到,妳都會點個頭……有時候,妳跟別的老師在聊天,說是聊天,其實大部分都是妳專心聽別人講話。有一次,他們在辦公室好像鬧妳講一些英文劇本,我剛好走進去,妳臉紅耶,真的很紅。那一天我回家路上就在想,有沒有可能,妳也有一點點喜歡我…… 」。陳主任說得坑坑巴巴,焦急自卑,笑得很苦,但又是真的在笑。

 

我一直看得很難受,這種告白裡沒有浪漫或甜蜜,滿滿的全是生命的悲哀,就連藍正龍演出那麼窩囊的表情都讓我感到痛苦。

 

但是看完整齣戲過了好幾天之後,這場戲卻時不時從我心底冒出來,覺得被打動了。不只是角色寫得深刻,藍正龍也演得非常好,這個傷痕累累的陳主任真的是拚了命才說出這段告白,那些結巴的句子裡盛裝著濃烈的情感,是最單純的那種「我喜歡妳」。雖然真實的生活爛透了,看似毫無出路毫無希望了,那份單純的喜歡還是有強大的力量,讓人感受到希望。

 

我甚至覺得,這部影集可以做為藍正龍的代表作之一了。從《大醫院小醫師》到現在,他真的一直在進步。

 

有時候我覺得演員啊、歌手啊,這些人們的存在,除了帶來許多美好精采的作品之外,還有另一個重要的意義,就是我們可以光明正大地觀看他們一生的進展。包括他們什麼時期剪了什麼髮型,和誰戀愛和誰分手,在某某訪談中說了一段什麼讓人驚豔的話,推掉哪部戲約,接演那部電影,寫出哪首新歌,身體出了什麼毛病,休養之後帶來什麼感變……透過他們的作品和訪談,我們會清楚看到他們生命的軌跡。也許不會是全面性的看見,但那種暴露的程度,也許甚至勝過我們對某些普通朋友的理解。

 

即使現實生活中,我和他們並無交集,但看著這些演員歌手們的前進、或挫折、或轉變,我心中有時會生出一種「我們一起在這個時代中活著、努力著」的感覺。偶爾,我也會從中得到奇妙的力量,覺得如果他或她可以做到那種程度,那我應該也可以再試試看吧。

 

也因為《姜老師》這個作品,我最近回頭去看也是藍正龍主演,王小棣導演的劇情長片《赴宴》,一共有二十五集。

 

現在雖然只看到第三集,心裡已經忍不住閃過好幾次「好厲害好厲害」。又想起小時候看《全家福》《佳家福》《母雞帶小鴨》《那桑麻谷我的家》的日子,就覺得可以生長在這個時代──雖然讓人有很多無奈和痛苦──還是有一點幸福的。

 

 

創作者介紹

頂樓的天光。

小美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