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月X日

今天重看了韓國電影《關不住的誘惑》,全度妍在劇中不管是素顏,或只是在日常中接個電話,都處處流露出完全接納自己的態度。或者應該說,連她去意識「自己正在接納自己」這種多餘的念頭都幾乎沒有。

 

在C聚會中,我盡力地表現出真實、專注、積極的樣貌,因為潛意識裡想被以那樣的方式認可。即使那也是我的一部分,我仍慣性地展現出「這就是我噢」的姿態,深怕被看成了另一種樣子。

 

如果真正放鬆下來,其實不必特別用力,只要自然就好。

 

X月X日

不知道為什麼點了冰拿鐵卻上了熱拿鐵,服務生端上桌後我心想,不對!立刻衝到櫃檯確認,果然……是我一開始就填錯了點單。

 

本來想,就接受看起來也不錯的熱拿鐵好了。沒想到戴著黑框眼鏡的男服務生卻說要幫我重做一杯。

 

我覺得不好意思,「沒關係啦,是我自己弄錯的。我喝熱的也可以。」這種事太常發生了。但黑框眼鏡不疾不徐地重新key單,向我露出非常淺的微笑,「我剛好也想泡一杯熱拿鐵給我自己。」

 

這種程度就夠了。我不再擔憂今天穿的平底鞋是否讓我看起來像個阿姨。我今天是個少女。

 

X月X日

一起床就覺得左腳大拇指下方的骨頭在痛,這是什麼徵兆?它痛到現在還沒有消退,但我想不起任何誘發疼痛的原因。

 

收到好友J的手寫信,用兩張很長的信紙寫滿了正反總共四頁,字跡非常潦草。多年來我變得非常會辨識他的字跡,從來沒有要求他「把字寫得清楚一點」,因為如果有人長期把這種信寄給你,他一定是相信你願意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讀、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推敲。於是他可以放鬆的寫字,不去擔心那封信看起來是不是工整好看。

 

很久以前,我們住得很近的時候,我會打電話給他,然後我們約在巷口的日本食堂見面。我們一起點最便宜的生魚片組合,稍微奢侈的龍蝦魚卵沙拉,親子丼或唐揚炸雞蓋飯。

 

有一次我們想一起去吃日本料理的那天正好是情人節,到處都客滿了,連最普通的巷口食堂都沒有位子。我們騎著摩托車在中永和到處瞎轉,只要看到「可能有機會」的店就立刻下車詢問,但店家要不是有禮貌就是沒禮貌地回覆,「我們已經客滿囉。」

 

我們把車停在路邊,頭上還戴著安全帽。J非常憤慨的說,誰想要吃情人節大餐啊,我們只是想要吃一頓普通的飯而已,跩什麼跩啊。我也相當不爽地附和:情人節這種節日都是商人賺錢的噱頭而已,拜託,有情人不會回家吃就好噢。然後J又說,對啊,奇怪耶,就不能讓我們沒有情人的好好吃一頓飯嗎?我深表同意:哼等我們以後有情人他們就知道了。

 

現在想起來有點不好意思,到底要他們知道什麼啊。

 

但其實,我們又真的一直在等著他們知道。

 

很多年以後,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收到一封J從遠方寄來的手寫信。除了J,沒有人對我這樣做了。

 

我們一起去旅行時,他說,其實,我好寂寞噢。

我說,我也是。

他說,我很想有人好好擁抱我。

我說,我覺得我的身體快要生鏽了。

他說,是噢,你也是。

我說,對啊,你知道從關節的狀況就可以知道一個女人最近有沒有性生活嗎?《享受吧!一個人的旅行》那個作者去峇里島,剛好腳受傷了就去看當地的治療師,結果那個治療師摸一下她的膝蓋,就問她是不是很久沒做愛。

他說,噢~~~好可怕。

我說,真的很可怕。以後去峇里島不要隨便給治療師摸膝蓋。

他說,但是問題是,我們的性慾怎麼辦?

我說,不然找一間酒吧什麼的走進去好了。

他說,我不敢耶。

我說,欸~~~我也不敢。真氣人耶,酒吧也不行。

他說,他媽的我為什麼沒有得到幸福?

我說,老天應該瞎了眼吧,那些男人不是應該在巷口排隊追你嗎?

他說,我也覺得啊。奇怪。

我說,你就勉強放寬條件,接納一下無知的男性好了。還是,你要不要考慮女生?

他說,欸,女生我好像還沒辦法。

我說,那就無知的男性好了。好,我知道很難。

他說,嗯,其實他們有時候也蠻可愛的啦。

我說,對,其實他們有時候也蠻可愛的。有時候無知的男性很好,你不覺得嗎?如果他想很多,我可能也會受不了,那種男人很可怕,還是算了比較好。

他說,但是要去哪裡找這種可愛的無知男人?應該不能說他們無知齁,是心胸開闊、直爽、坦率。這種人應該還是有。

我說,如果你有認識,而且也沒有喜歡,麻煩趕快跟我說一下。

他說,噢,好,我會留意看看。

 

媽媽問,誰寫信給你啊?J啦,你認識啊,之前有來過我們家那個。噢J,有印象,長得很漂亮那個嘛,他現在沒有男朋友嗎?現在沒有耶。奇怪,他長得很清秀,個性也很好,怎麼會沒有男朋友?媽~~~男人的眼睛都瞎了你不知道嗎?對噢,男人的眼睛真的都瞎了。

 

結果發現,媽媽的垃圾話功力也一直進步中。或者,身為女人的她,也對「男人眼睛都瞎了」這個現象深有同感。(在此,對廣大的男性深表歉意,女人有時候相當傲慢,就跟男人一樣)

 

X月X日

客廳的冷氣壞了。以此為藉口,媽媽洗完澡之後就跑到我房間,把冷氣打開之後,還要把電風扇口對著頭吹。

 

過了幾分鐘後,爸爸也帶著「這麼巧,你也在這裡噢,那我順便也進來聊聊天好了」的氣氛走進我房間。

 

J的信放在桌上,我不想收。紅色日記本也放在桌上,我不想收。

 

我們開始討論「哪裡賣的黏毛棒除塵紙最好用」這個話題。

 

爸說,之前我跟你媽研究很久,不知道這個要去哪裡買。

我說,到處都有賣啊,小北就有。A+1也有。

爸說,後來知道了,可是好像跟你用的這種不一樣。

我說,我這種是上次去鳳山那家超市買的,比較好撕。

爸說,你這種好用多了,當然嘛,小北那種不行。

我說,我也沒有特別去找,只是碰運氣買到好的,上次剛好去那裡就買了一些。

媽說,哪一家鳳山的超市?

我說,就上一次掃墓完我們大家一起去的那一家啊,有刷國旅卡那間。

媽說,噢~~~那一家有賣噢?我都不知道。

我說,有啊,它是做三角形撕口的,這種比較好撕,如果是平口的光是找頭就要找很久。不過上次買的已經快用完了,如果我有去A+1就先買一般的用就好,說不定他們也有出這種三角形的。

爸說,這種黏姆姆卡卡的毛很好黏,我以前都不知道有這種東西。

我說,養貓的人都知道啊。

媽說,用量很兇。

我說,沒辦法,每天掉毛。

 

隔天晚上從工作室回家,一進房間就看到三包三入裝的除塵紙補充包疊放在書桌上。一共九管,氣勢驚人。

 

我立刻跑去問老媽去哪裡買的,果然,「我趁中午午休的時候去鳳山買的啊。你老媽這個人,想做什麼就要馬上去做,不能拖。哪像你們都拖拖拉拉的。」

 

我覺得她說話很實在。

結果A+1做不了這筆生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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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樓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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