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稿寫到一點半,腦子很空也很滿,精神很好也很弱,我想我是個現代都市宅女無誤。這陣子每天都做很多夢,其實三十多年來都是這樣,幾乎日日做夢,只是有些時候會更深刻的感覺到,夢似乎在對我說些甚麼,且它總是說得精準、懇切、像個朋友。

 

最近夢中的角色都是家人,除了延續2013年的議題,又有種加深加廣的趨向。年輕時候我很少照管家庭議題,更正確的說法應該是,我刻意的避開或遺忘,離家、遠走、少連絡,有點像是知道了那兒有傷口所以盡量不去觸碰。

 

但這幾年好像不是這種感覺了。這幾年我被動或主動地靠近這個傷口,有些時刻我會忽然恍然大悟地發現:「其實那並不是個傷口。」再過一陣子又改口:「嗯,大概還是個傷口吧。」然後再經過些許日子:「我想那真的不是傷口。」再來又是:「大概也不能說都不是吧。」輪輪轉轉,去去回回,慢慢地我感覺那個不知道算是什麼的東西,就像感熱紙上漸漸淡去的墨跡,好像不再那麼濃重,也不再那麼絕對。

 

我和幾個朋友說過這個故事。和媽媽和好的前一晚,我夢見了我在煮湯。煮完之後,我把湯交給一個負責嚐味道的人,他慎重地喝了幾口,露出滿意的表情,然後對我說:「妳的湯非常好喝,如果可以加上妳媽媽祖傳的秘汁就更好了。」我醒來時非常激動,流眼淚的時候還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甚麼感覺。

 

那時我有兩個念頭,一是慢慢品嘗這份激動,一是立刻打電話給媽媽。前者非常簡單,我其實不用做任何事,讓感性帶領我走過這段早晨時光就好。但我為什麼不選後者呢?因為後者很難,很尷尬,我忽地想起了課程說:我們最抗拒的其實是愛。

 

就這樣一個念頭閃過,我知道如果錯過就要再等很久了。在人生的很多節點上,我大多選擇抗拒愛,不是那種大鳴大放的抗拒,是更隱微的、逃掉的、假裝不在乎的抗拒。可是這個夢這麼真實,又這麼仁慈,除了要來幫我之外沒有任何其他可能了。

 

我阻止自己繼續思考,立刻拿起話筒撥出電話。

 

我想我大概是哭的。那段時間,我和媽媽幾乎沒有說話,兩個人都不知道怎麼開口。媽媽好像察覺我在哭,有點心急的口吻問:怎麼了?

 

「我想……媽媽我想喝妳煮的湯,可以嗎?」

 

然後媽媽好像也頓了一下,很短很短的停頓。我感覺她突然也激動了起來,她一定聽懂了我的處境,甚麼也沒有再問,只是回我:「好好好,妳要喝什麼湯?晚上回來,媽媽煮湯給妳喝。」

 

就這樣,我回家喝了湯,我們又開始說話,其實跟之前沒有太大的不同,但也許還是有一點點的不同。

 

多年來,我的槍口一直都是對著爸爸,想想他真是辛苦了。我很高興在多年的疲勞轟炸之後,這一兩年來我終於重新認識他,以一種全所未有的眼光,開始偶爾會喜歡他、覺得他講話有時也蠻有道理,而且不再需要在他面前假裝自己很強。

 

他在我和媽媽的難題之間,幫了很多忙。畢竟我和媽媽從來不覺得我們之間有甚麼問題,這突如其來的發現讓母女兩人都慌了手腳。而從小被抱怨習慣的爸爸,反而是裡面最有經驗的老手。也許他早就看出來,這些都是幻象,所以他老神在在,他兩邊都幫,他在我們之間插科打諢,他知道最終這些都會沒事。

 

其實我並不知道是否最終都會沒事。

 

但我好像不再那麼害怕走在這條有時尷尬、有時不知所措、有時做噩夢的路上。

 

我想可能是因為,在尷尬、不知所措、噩夢之外,我仍感受到很多的愛。有時是一鍋熱呼呼的雞湯,有時是問我要不要回去吃晚飯的簡訊,有時就只是,就只是媽媽的存在本身吧。只要她在,愛就在,即便有時我看不清、看走眼,愛也不會因此消失。對此,我是非常有信心的。

 

我很高興我擁有這樣的信心。

 

不知為何寫到了這件事。寫完稿後希哩呼嚕地想寫個雜文,然後就變成這樣了。但似乎很好,寫完有種舒爽的感覺。

 

希望今晚我能繼續做夢,一個溫暖愉快的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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