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置下來的兩個房間,顯得特別空蕩,我猶豫了許久,都無法下定決心啟用它們。一來是,已經習慣了把餐廳區作為書房,總覺得面向一大片開窗的客廳區,視野開闊清爽,印表機、參考書什麼的,也都一應俱全地整齊擺在後方的書櫃上,實在沒理由嫌棄現況不夠理想。二來是,純粹懶得把這些頗有份量的書櫃們,從餐廳區搬到房間裡,想起來就覺得是太大的工程,如今我沒有理所當然的幫手,乾脆坐穩弱女子寶座就好。

 

但我似乎從小就有一個很難界定為好習慣或壞習慣的習慣。一但有某個念頭在心裡升起,無論它多麼無稽、不妥、麻煩、甚至最好不要做,最後都還是會在各種奇怪的情勢下主動或被動地展開。有時覺得,明明就只是百分之零點零零零一的念頭而已呀,和那九十九點九九九九大喊著「別那麼做」的念頭相比,根本上不了檯面才是,最後卻不明所以地竄起成為勢力最龐大的當權者,主宰了我的生活。

 

回想起來,到底這股力量是從哪裡延燒起來的呢?《怦然心動的人生整理魔法2》這本書應該負責無誤。這本書在寫什麼,我就自動跳過不加贅述了,總之,不太負責任的說法就是,快去買這本書把它看完、然後照著做就對了。

 

於是,某個禮拜一的早晨,我在早餐店一面吃著德國香腸,一面讀完這本書的時候,立刻決定待會兒回到家之後,要一鼓作氣把書房這件事情搞定。雖然還有待做的工作未完成,雜事清單諸如修理機車、歸還過期圖書、吸塵地毯等列表一個都還沒打勾,但有些事情做不做,和有沒有時間,不但無法畫上等號,偶爾還甚至相當衝突。

 

結果,才花了不到四個小時就完成了。

 

我動了點手腳,讓所有書櫃裡的書都能堂堂正正示人,以往因為貪圖書櫃的深度夠深,我常常讓書本們根據使用的高低頻率以雙排的姿態擺放在同一層面。結果就是,時間久了根本不知道藏在裡面的書是哪些書,於是造就了另類的「富者愈富,貧者愈貧」效應,對它們也感到相當不好意思。

 

但這次的整理,和一年多前看了《怦然心動的人生整理魔法》而整理的心情,似乎不太一樣了。基本上,經過一年多之後,我的居住空間仍大致清爽整齊,即使偶有混亂,但只要願意收拾,大約只要三十分鐘就能回復原貌。所以這次的搬移,沒有什麼翻天覆地的感覺,勉強要說是比較大的動作,就是再多清出了十多本書,準備把它們賣給二手書店。

 

這些書,為什麼在一年前沒有被我丟掉呢?仔細地檢視一下,它們大多仍然嶄新,內容也似乎都顯示著「我是好書,請讀我」,究竟為什麼我現在不打算留下它們,之前卻也割捨不掉呢?

 

其中有一本《女搖滾》,是我在大學時代購買的書,內容談及六零年代到九零年代女性搖滾樂手的故事及音樂,無論是文字內容或影像編輯都堪稱專業級水準。確實是本好書對吧,我買時這麼想,現在要把它送走時仍這麼想。但不同於以往的是,如今我不得不承認,我無法愛上這本書,我連打開它,專心讀五分鐘都做不到。這本書的好,我完全相信,只是,我也在人生的此時了解到,最初我買下它時,是出於一種渴望攀附、融入那種有點叛逆且具有獨特人文素養的氛圍,簡單的說就是,我一開始就心術不正。事實上,我根本不熱衷搖滾樂,無心了解關於搖滾樂的歷史和故事,頂多是,聽到喜歡的旋律跟著擺動或微笑一下下,再多,也就沒有了。那和搖滾樂好不好完全無關,只是我們之間沒有火花。

 

至於上次為什麼還是捨不下呢?大概是,還存有最後一丁點的幻想吧。雖然已經放了十幾年都沒有讀,但忍不住保留一點點空間,想著「說不定哪天會對搖滾樂突然感興趣哩」,於是,那本書就又留了下來,免得浪費了。有時候不是會這樣嗎?心裡想著,說不定最後他會發現他錯了,說不定最後他會改變主意,說不定他最後會愛上我,說不定……。那種心裡其實很清楚,但腦子卻忍不住幻想的念頭,總會在生活中偶爾冒出來,說到底,可能只是因為「免得浪費了」。於是,不管那省下來的到底是不是自己真心想要的,也都囫圇吞棗照單全收。

 

殊不知,寂寞就是這樣開始的。留著一本沒有興趣的書,做著一份沒有熱情的工作,待在一個不愛你的人身邊,諸如種種,如荒草蔓延,無窮無盡。

 

所以囉,抱歉。在我還清醒的時候,我得把《女搖滾》送走,承認我們之間毫無可能,承認我自己一開始就走偏了方向,承認那與你無關。我的書櫃裡有什麼,終究取決於我自己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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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樓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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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子面
  • 謝阿呆:我期待看到你的書房!還有,也許你沒有來花蓮是對的,已經開始下雨啦!老天都有在安排,不僅保住了你的良心,還保住了「狗」。
  • 謝阿呆
  • 王麵仔,老天爺對良心和狗的關照真是無微不至,還好我沒壞了祂大事啊。

    我到現在還沒看到滿天星空呦,這片星空何時會來呢?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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